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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春已过，秦岭北麓的风带上了丝丝暖意。渭河两岸炊烟袅袅，空气中弥漫着蒸馍煮肉的香气，这是刻进陕西人骨子里的年味。可今年，我家门口那条老街的日常烟火里，混进了一丝来自两千公里外的、陌生的甜香。
“岭南春早·广式茶点”的红底金字招牌，在一众粮油店、面馆中显得格外别致。店门玻璃上贴着剪纸风格的“福”字，却是岭南特色的木棉花图案。推开厚重的防风门帘，一股暖流扑面而来，带着虾饺的鲜、叉烧包的甜、以及淡淡红茶香。
大年初四的早晨，店里已坐满五六成客人。操着地道陕西方言的老人们，正小心翼翼地夹起晶莹剔透的虾饺，发出“这皮儿咋这么薄”的惊叹。年轻夫妇带着孩子，对一笼叉烧包赞不绝口。最热闹的是中央大圆桌，一大家子十几口人，桌面摆得层层叠叠，从传统的烧卖、凤爪，到创新的红米肠、天鹅酥，应有尽有。
“没想到，在广州吃了二十年的味道，现在在老家也能吃到了。”隔壁桌的李哥感慨。他在广州打工整十年，从前回家探亲，行李里总要塞几盒广州酒家的点心，一路小心翼翼捧回来，分给亲戚尝鲜。“现在不用带了，直接带家里人过来吃新鲜的。”
店主陈师傅是地道的广州人，去年跟着嫁到陕西的女儿北上，索性开了这家店。“一开始担心北方人吃不惯，”陈师傅一边麻利地为蒸笼加水一边说，“但没想到回头客越来越多，很多老人家牙口不好，说咱们的点心软和、花样多。年轻人则是冲着‘尝尝外地味道’来的。”
陈师傅特意学了几个陕西词，“美得很”“撩咋了”说得有模有样。他还根据当地口味做了微调：辣椒酱备得更足，茶点分量略加大，甚至尝试用陕西的洛川苹果入馅，做了一款“苹果酥”，意外地受欢迎。
更让人惊喜的是，陈师傅还推出了“融合点心”，将广式点心与传统陕西味道结合。比如“金玉满堂”是虾饺与陕西油炸果子的拼盘，“南北和合”是叉烧包夹腊汁肉的创新。最妙的是一道炖品，将广州的发菜蚝豉炖猪手，改为发菜炖陕北的横山羊肉，竟别有一番风味。
邻桌的赵奶奶今年八十有二，儿子专程从广州回来陪她。她说：“我牙口不好，咱陕西的面食多是硬的、韧的。这些广式点心软和、花样多，适合我们老人家。”她最喜欢的是马拉糕，“甜甜的，松软，有股子奶香，像小时候吃的鸡蛋糕，但又不一样。”
窗外，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。店内暖气氤氲，茶水续了一壶又一壶。人们聊着家常，也聊着远方。一个在深圳工作的年轻人说，他特意带父母来尝尝，“让他们知道我在南方常吃的味道。”一对老夫妻则计划年后去广州旅游，“先在这预习预习。”
我突然想起二十多年前，父亲第一次去广州出差回来，带回一盒莲蓉月饼，全家围着一小块分食，那绵密香甜的滋味，至今还记得。如今，广式味道不再稀罕，它跨越山河，落地生根，成为我们寻常生活的一部分。
结账时，陈师傅送了我们一盒自制年糕。“广式做法，甜甜蜜蜜。”他用夹杂着粤语腔的普通话说。父亲回赠了一包自家做的酱牛肉，“陕西味道，新年快乐！”
走出店门，回头望去，“岭南春早”的招牌在老街中格外醒目。两千公里的距离，被一笼热气腾腾的点心缩短，南北迥异的味蕾，在一壶茶的工夫里达成和解。
广货行天下，行的不仅是货物，更是生活方式的交融。当广式茶点在渭河畔飘香，当寻常餐桌上南北荟萃，这或许就是当下中国最生动的模样，在变与不变之间，在故乡与他乡之间，我们围桌而坐，共享一席流动的盛宴。
渭水长流，岭南常青。此刻，人间烟火中，尽是融合的味道。
作者：杨娉婧浙江省配资公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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